日子变得怪怪的，来庄里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这么不习惯过：比如说，在庄主房里过夜后的第一个早上，小厮们怪异的害羞的表情和话语；
然后是到议事厅后，我的座位上的几层厚垫子；
又比如说龙寻看着我坐下去时，那看好戏的笑容，然后变成疑惑。
又比如说，我那早上回去自己住处，一路上遇上些人，脸上表情都很复杂：暧昧，好奇，惋惜；仆从们一脸快要感激涕零的样子，还问我是否安好。
我手脚都好好在着，能不好么？
我在一两天的时间里，无数次体会了各种人各种不同的目光，而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，我的体温上升到了一个高度：把脸烧红的程度。
害羞？尴尬？我觉得这些感觉已经离我很远了，很小的时候还有过：在母亲怀里撒娇，还被妹妹和父亲笑话。
但是，现在，那些已经消逝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一些；而原因，只因为一个人，这个此刻醉倒在我眼前的人。
因酒劲而绯红的脸颊，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过殷红的薄唇，喉头抽动着；然后，将头埋在手肘上，没有了声响。
他在哭么？
不知道，但是可以看出他很难过。
失去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，被卖到楼里做下人；而现下，那唯一的亲人一般的决明也走了，真的是只剩他一个人了。
那份孤独，那份难过，那份渴望，像当时的我。
但是，他比我更难过吧？因为，决明不只是唯一的亲人，而且是唯一可依靠的，且倾心的人。
眼前的他，毫无防备的样子。
让我心里那最后的意思防备也撤下了：他大概真的是很寂寞吧？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。
就像当时的我，希望有个人可以靠着哭出声来，可以有人一起生活起居，像亲人朋友一样的人。
扶起他，纤细的身子靠了过来；我怔了怔，还没有被人这么亲近过的我，却没有推开他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没有那么做。
就当是可怜他也好，就当是在满足当年的我的一个小小的要求也好吧。
扶回房间，放他到床上；那拉住，不，抓住我衣裳一角的手依旧没有放开。
像个孩子，即使他的年龄比我猜的要大一点点。
静静躺着，什么声音都没有，只有身边那不均匀的呼吸声。
抬起袖子，擦尽那额头的细汗和眼角晶莹的泪；看到他扁扁嘴，吸着鼻子，然后把头塞进我肩窝。
陆陆续续的喊着：“决明。”
然后再陆陆续续把手和脚收到身前，贴住我。
很温暖，不讨厌。
包括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和浅浅的呼吸声，都不讨厌。
被依靠的感觉，不是很差。
除了早上被胸闷和手脚发麻的感觉避醒的小小不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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