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清晨，一切尚在朦胧中。
灰色的天，灰色的地，空气里全是水气，湿漉漉地泛着泥土的气味。
小巷，又深又长，两边是白墙黑瓦和飞檐陡落的马头墙，还有一道道黑漆漆的木门，残留着雨水，折射暗淡地光。
青石板的路面，被雨水打湿了，蜿蜒到小巷的尽头。
尽头，忽然有“踢踏踢踏”
地脚步声，走来一个年轻女人，鹅黄色的高领衫袄，黑色的马面裙，手里撑着一把淡蓝色的油纸伞，肥大的袖子落了下来，露出一截藕色的手臂，在灰色的天地当中，格外的显眼。
女人的五官精致美丽，皮肤白的近乎没有血色，发髻盘的高高的，几缕头发被雨水打湿了，没有生气的落下来，遮住了眼睛，她也不撂开。
她只是往前走，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，眼里没有光彩，仿佛思绪飘的老远，连雨停了也不知道。
“希冉……”
女人一愣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，仍然往前走。
“希冉……”
又是一声呼唤。
茫然的目光渐渐地有了焦距，牟希冉转过身，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，清俊的脸庞锁着眉头，淡青色的长衫，衣摆湿了大片。
眼里的光彩一闪而逝，举伞的手滑了下来，她声音哽咽着，吐出两个字，
“舒怀……”
贺舒怀慢慢走近她，伸手想拉她，在半空顿了顿，改为接她手里的伞，轻轻叹了口气，
“回去吧……”
“回去？”
牟希冉抬起头，舒怀的脸隐在黯淡的天色当中，隔着重重迷雾，她看不清楚，不由得眨了眨眼。
眨眼，却有泪滑了下来，仿佛清晨的雨水，悄悄沾湿了她的眼。
朦朦胧中，似乎想到第一次见面，他穿着大红簇新的喜服，轻轻挑开她头上的喜帕，见她局促不安，便回应一脸温柔。
分明不是很久远的事，现在想来，竟是一场虚幻。
昨天之前，一切都很好，儒雅体贴的丈夫，平和稳定的婚姻，突然之间，全都变了。
看他拥另一个女人入怀，不用言语，也知关情，心便凉了一大截。
于是在孤寂的夜里，她举着伞，将这凄清的月牙湾走了大半，雨水打在身上，让她握伞的手冰凉，可是再凉，也不及心凉。
贺舒怀轻轻收拢油纸伞，伞尖划过青石板的地面，发出“呲啦”
的细微声响，
“回去吧……”
还是那一句，没有解释，没有道歉，她所期望的情景，一个都没有出现。
她只有点头，木偶一样。
回去，总是要回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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